谈中国传统建筑文化，便不能回避“风水”。“风水”在今日大行其道的同时也遭来许多骂名。“风水”到底是什么？“风水”在当代中国建筑文化中还有没有意义？糟粕与精华，界限在哪里？
　　2006年“3·15”，在一片“打假“声中，北京中医药大学国学教授、易学博士张其成被请到南京去谈“建筑风水打假”。

　　张其成师从北京大学著名易学家朱伯昆，研究易学已20余年，其间开创了国学管理，注重易学理论的融会贯通。在接受《中国不动产》采访时，张其成提出：作为中国当代建筑的建造参与者，房地产开发商应该补上“建筑风水”这一课。

风水本不是迷信

　　近年来，越来越多的开发商开始注重“堪舆”这一中国传统建筑文化的理念，与此同时，“风水迷信”也成为开发商遭人诟病的缘由。张其成表示，建筑风水的确需要“打假”。“中国的风水研究从古至今都是鱼龙混杂，一直有真真假假、是是非非。现在许多人学了一点‘术’就到处看，实际就是骗”。他认为，这些“风水师”的问题是根本没有掌握风水的本质。他们讲的那一套，“只要初中毕业文化程度，用一两天的时间就能把他教会”。而开发商会参与“造假”，则是由于缺乏对风水的基本概念。

　　那么，什么才是“真风水”？

　　“中国生态环境智慧学”是张其成给“风水”的定义：“既不是现代科学，也不是现代哲学，而是一种智慧之学”。“看风水”就是用这种智慧选择环境、营造环境与调节环境。

　　“风水以古代人的智慧为基础；这种智慧集中在易道；只有掌握了大易的智慧，才能给人看风水”。张其成介绍说，“风水”一词最早出现在《黄帝内经》里，尽管与后来的含义不同。“看风水实际是看气，就是郭璞说的‘气，乘风则散，界水则止’的气。在这里，‘气’就是指生态环境”。

　　张其成认为，梁思成对中国建筑的最大贡献，就是提出中国建筑是有体系的。“遗憾的是，近几十年来这个体系被破坏了。到哪里找回这个体系？当然是在中国古代人的智慧里，因为中国的建筑是有文化的”。

　　谈到中国传统建筑文化的精髓，张其成将其归结纳为一个字——“和”。

　　在他看来，“和”是中华智慧——易道的核心，当然也是中国建筑文化的核心。他简要介绍说：易经之道，分为“太和”、“中和”、“合和”、“保和”。其中，“太和”是最高境界，即阴阳之大和，强调天地人三才合一。例如，建筑风水讲究“顺势成气”，所谓“千尺为势，百尺为形；远景为势，近景为形；起伏的群峰为势，单独的山头为形”，非常强调“势”，因为有“势”才有“气”；强调大的、长远范围的影响，这就是“太和”思维。“中和”是中庸之道，做人是“己所不欲勿施于人”，做建筑便是一定要选择一个方正居中的位置。他的家乡在古徽州，“简直就是一个风水建筑博物馆，建筑都讲究避让，以聚灵气”。“合和”是天地与人的感应。在做人上是人与人相处的艺术；在建筑风水中是感应，这种感应不是物质，是一种关系实在，是人的身与心、人与人、人与社会、人与自然之合；这些感应是客观存在，从城市的选择到建筑的选址、设计、建造、室内装修等，都应体现合和。“保和”是保持和谐状态。张其成说，他之所以强调开发商要补上建筑风水这一课，就是因为在中国人口众多、土地资源有限的情况下，开发商如果能够遵循中国人传统的思维方式去开发房地产项目，这个“和”也就保住了。

　　建筑风水正是建立在这些基本理念的基础之上。而其中精华与糟粕的界限，张其成认为：“风水”的精华是掌握了“道”，以“道”统领“术”；而糟粕则是迷信“术”，以“术”代替道。

建筑风水是否过时？

　　与迷信“风水师”的开发商不同，业内也有许多人怀疑，在高度城市化、现代化的今天，“左青龙、右白虎”地看风水是否还有实际意义。

　　张其成认为，风水对今天的房地产开发不仅有意义，而且意义重大。“看风水主要是关注生态环境，而气对人的影响可以分为多个层面：首先是物质层面。比如空气是否清新，负氧离子的成份等；其次是心理层面。比如布局是否合理，风水讲究‘前有照、后有靠’，就是因为能给居住者带来良性的心理影响；第三是最重要的，心灵层面，也就是信仰与文化的层面，比如中国人注重‘天人合一’，如果建筑给人这样的感受，人不仅会感到心情舒畅、舒适、稳定，而且有一种心灵提升、与天道融为一体的满足”。

　　张其成介绍说，传统的风水师分为两派：

　　一派为“形法派”，注重空间外形，偏重于地球的气场，研究龙（连绵的山脉走势）、砂（小山形）、水（城市里往往把路当水，所以有“车水马龙”一词）、穴（气的结点）、向（气的走向）5种气。注重寻找“龙脉”。形法派认为理想的住宅需要依山傍水、山环水抱、藏风聚气、坐北朝南、前低后高、前窄后宽、方正居中，等等。形法派的问题是容易程式化，而越是程式化越看不准。

　　另一派为“理气派”，研究时空的形和气，偏重于宇宙间的气场。罗盘是理气派看风水的重要工具。罗盘最基本的布局就是八卦。张其成出身于安徽歙县中医世家，医易同源，少年时代他就从当道士的叔公那里学会了八卦数术。作为程朱理学的发源地，他的故乡盛产罗盘，至今他身边还珍藏着一个祖传的罗盘。

　　但张其成认为，罗盘只是一个工具，罗盘所显示的各种因素必须要综合地看，单独看任何一方面，或是僵化地看，就一定会看错。“变卦，变卦，永远不变的就是变”。例如自古以来“藏风聚气”之处被认为适宜居住，但其实不能一概而论，现代很多“藏风聚气”的地块，未必都适宜建住宅：“在现代城市里，高楼是‘山’，路是‘水’；假如地块后面是高楼，前面是一条高速路，的确可以聚气；但每天车水马龙，噪音尾气，所聚集的自然是污浊之气，怎么能适宜居住呢！”

　　在他看来，建筑风水的一些基本理念也可随着现代城市生活而变通，比如地块周围的大环境可以看作是“势”，地块前面的房子可以看作是“砂”，地块本身就是“穴”，社区（楼房）的大门是“向”，等等。

　　张其成时常被人请去看房子、看地，他喜欢在交流中让对方了解易学的基本原理。“开发商如果按照中国传统建筑文化去建造房屋，人住进去会感觉更舒服，建筑会更有特色，房子应该也更好卖，于人于己都是有意义的”。

文化未必越来越发达

　　张其成建议开发商学习易学的理念、训练自己“和”的思维方式；但并不认为开发商选址一定要请人去看风水。因为如果遇到了“以术代道”的“风水师”，可能会适得其反。“你可以根据自己的感觉、直觉来判断：这个环境是否适合自己，适合做什么，是否需要进行调整”。

　　许多企业的决策者都有过这样的经验：数据是用来了解情况的，最后的决定是根据直觉。直觉思维是一种右脑思维，锻炼右脑思维可以开发一个人的潜能。学习易经的取象思维实际上就是一种右脑潜能的开发训练。在某种意义上，房地产开发商更需要这种直觉思维。如果你在一个环境中感觉不舒服，说明这个环境与你不“和”；你可能一时不知道原因，但学会了易经的取象思维，你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判断。

　　在他看来，继承中国传统建筑文化的一个重要原因，是今人的某些智慧与能力远不如古人。

　　“人不总是越来越聪明，文化也未必越来越发达”。这是张其成研究易学的重要心得。

　　他认为，由于不断进行理性思维，人的左脑的确越来越聪明，但是，进行非理性思维的人的右脑却是越来越迟钝。人类右脑智慧最发达的时期，应该在公元以前。人类各民族的“源文化”都发端于公元前500年左右，那时既是智慧发展的最高峰，也是文化发展的最高峰。

　　张其成很认同德国哲学家关于“轴心期”的理论，认为我们至今还没有走出这个人类智慧发展的“轴心期”。因此他提出，由于右脑影响人的直觉与感悟，右脑发达的古人更容易从潜意识状态进入潜能的激发状态，感受、认知宇宙万物。他举了一个最近的例子：印度洋海啸发生时，土著人能够及时跑上高地、幸免于难，就是因为他们感受到了海啸正在临近。

　　对于右脑的逐渐衰退，张其成的分析是，由于人越来越借助工具，科学的发达进一步加速了人的物化、工具化。“工具在给人带来便利的同时，也使人对自己内在的关注减少了”。他认为按照儒家所言，“吾日三省吾身”，每天有一定的时间，禁语，静修，让自己“归零”，将有助于右脑潜能的开发。蒙牛集团的牛根生等著名企业家接受了他的建议，在企业管理决策和人生幸福追求方面取得了很大的提升。他自己则每日或子时午时、或卯时酉时，静修30分钟。